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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的唱遊者 ─ A Guide to Tenniscoats

這首歌叫〈Baibaba Bimba〉,大抵是他倆最廣為人知的一曲。

雖然這首歌本身並沒有很觸動我,但這個現場演繹是另一種體驗。體驗他倆怎樣去玩這首簡單的歌。

男的手執結他彈著固定的重覆段,女的拿著口風琴、兩碌竹,在火車軌旁快樂地唱遊。她輕鬆自在,時而敲敲扶手,時而吹琴。身旁火車駛過,音樂融溶於天地間。

我看到一種渾然天成的才華。就如其中一個YouTube留言所說:Brilliant, true artistry.

他們是Tenniscoats。


日本男女二人組 Tenniscoats 的 Saya 與 Takashi Ueno(植野隆司) 早於90年代初在東京讀大學時便相識,兩人都讀文學系,同樣熱愛音樂,志趣相投。Tenniscoats 自稱他們的音樂為「avant-pop」(先鋒流行),其「avant」的音樂志向,源於他倆在大學時期對日本地下實驗音樂的熱愛 ─ 創辦傳奇實驗即興音樂廠牌 P.S.F. Records 的生悅住英夫的唱片店 Modern Music,就在他們的大學附近。他們在那裡喝了很多實驗 / 即興音樂奶水,相信影響了他們日後的 DIY 創作態度,和音樂的趣味性的追求。聽 Tenniscoats 的音樂是難以想像他們受著P.S.F. Records影響的,因為他們的音樂縱然帶有點點怪咖的indie味,亦吸納了很多迷幻音樂元素,但都離不開其主軸 ─ 動聽的旋律和 indie-pop 民謠底子。但事實證明唱片店文化在當時是真能夠孕育出新血,把理念傳承的。Takashi 後來創立了自家品牌 Majikick Records,Tenniscoats 很多自家作品都是經自己廠牌發行,也發行了很多地下友團的作品,也是因為這個DIY理念:身體力行發行自己喜歡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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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niscoats. 圖片來源:liverary-mag.com

Tenniscoats 現今已是在地下音樂界/DIY 場景中很有地位的icon了,雖然他們在地面還是稍缺名氣。這或因為他們的作品沒找indie大廠發行,又鮮有著名音樂媒體追捧有關;亦因為他們從來都疏於自我宣傳,他們並沒有為自家的音樂和廠牌建構網站,就連 bandcamp 和 soundcloud 也是沒啥好看的,能在網上輕易找到的,往往是經其他音樂人合作、經其他廠牌發行的作品的資訊。但我想,他們志不在此,他們有否紅起來並不影響他們,他們要做的,是不停做音樂、搞廠牌、巡演。他們低調,卻多產,除 Tenniscoats 以外他們還有好幾個團,而且樂於跟不同artists和樂團合作創作,他們單是與其他單位聯名推出的專輯,就達五張之多。

綜觀 Tenniscoats 的音樂,是動聽又可愛,實驗性和流行旋律兼備,趣緻而又使人心靈平靜,時而快樂又時而憂傷的。嘩,這樣說來豈不像 Kinder 出奇蛋般滿足了很多願望?「又冇咁正呀?」,如果你追求的是激情或濫情,Tenniscoats便滿足不了你。但是你能從他們各樣作品中,找到清新動人的、窩心的、華麗的、亂碰亂撞怪裡怪氣的各樣音樂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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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nniscoats live at Tobiu Camp Festival Sapporo. 圖片來源:YouTube

樂風上,他們算是涉足廣泛,indie-pop、新迷幻、dream pop、民謠、ambient、實驗,都是可掛上去的 genre 標籤。但於我來說,總體上也是大同小異 ─ 應該說,好聽的地方也是大同小異,只是他們不拘泥於狹義的 genres 裡。他們的旋律風格、女主唱 Saya 的嗓音(她像小孩般真摯隨性的唱腔,是 Tenniscoats 音樂的一大標誌)、音樂所表現出來的情感,從來都沒怎樣變過,即便連編曲水準也是持續穩定地高的。就演奏來說,Takashi 側重結他較多,Saya 則吹吹笛、彈彈琴。他倆運用的樂器不少,但都是以結他、各種 acoustic 樂器和 analog 合成器為主。而在創作方面,他們的態度都是信手拈來,意念一到,能用的就用,拿起結他彈些 riff,哼出旋律,或是先寫首詩,通通都可以是他們的創作手段。所以從不少 Tenniscoats 歌曲我們都能聽見Saya一些無厘頭的哼唱或歌詞(例如Baibaba Bimba,Saya也說是沒有意思的),可能都是這樣「即席揮毫」的創作成果。

入正題講講 Tenniscoats 的作品有哪些吧。Tenniscoats 的作品少說也有十來二十張,我替它們做了大概的分類,並嘗試逐一介紹一下。最後會附上我的 Tenniscoats 懶人包精選 YouTube playlist~


早期

早期他們的音樂有很濃 90年代indie rock色彩:lo-fi pop、迷噪的psych-pop / dream pop。個人口味而言,我喜歡這種插電的迷噪音樂風格(雖然已喜歡用上各種管樂和口風琴),多於民謠風。他們這時期的音樂已開始成形,但輪廓不算鮮明。很90s,夠好聽,但不夠Tenniscoats。

The Theme Of Tenniscoats (2000)

themetenniscoats

Tenniscoats第一張作品(EP)。睡房式Lo-fi psych-pop。

The Ending Theme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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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張EP,並沒有經自家的Majikick Records發行(發行的是Midi Creative和Noble)。沒那麼lo-fi,比前作更精彩動聽的psych-pop。早期Tenniscoats的代表作。

當中最喜愛一曲〈Mo Mo Rainbow〉像懂得發光一樣。那暖暖的鍵琴和弦,帶著希望感的可愛歌聲,閃亮的迷幻結他彈奏。Tenniscoats 自己對這首舊歌或有所偏愛,因為他們在跟The Pastels合作時重玩了這首歌(收錄在《Two Sunsets》),但新版本是風和日麗小清新,沒有原版那種迷幻式光芒。


The Debut Album

We Are Everyone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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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張full-length專輯。

(Debut album竟然並不歸做早期)

(冇計頭兩張係EP size而風格同呢張好唔同)

擺脫90s 重甲,破繭成蝶,少有地能以「空靈唯美」來形容的Tenniscoats專輯。淡淡的憂傷和寧靜,是屬於他們的仲夏夜之歌。Saya的女聲,彷彿由早期的孩童,變成滿懷心事的少女。


Häpna系列

一次在瑞典的旅途上,Tenniscoats巧遇並結識了瑞典ambient / post-rock團 Tape,因而觸發了往後的合作。往後有兩張專輯都是與Tape合作,並經由成員 Johan Berthling 的廠牌 Häpna 發行。

Tan-Tan Therapy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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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和 Tape 合作的專輯。Tape 是擅於以原音樂器和 laptop electronics 來描畫聲景的音樂家,雖然 Tape 自己的音樂是洗滌型 post-rock 感的ambient,但這次合作不把音樂變這回事,而是與 Tenniscoats 共譜出這張氛圍化實驗民謠音樂。很多歌曲都玩得比較抽象,各色聲音帶著神秘感般輕觸著歌曲本身。這般「畫」的感覺的音樂,是 Tenniscoats 前所未試的,也令這張作品顯得份外與眾不同。

順帶一提,他們首本名曲〈Baibaba Bimba〉也是出於此輯的。

Papa’s Ear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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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隔四年多,與Tape再度合作,這次回歸正常song-based民謠,一張溫婉、清新動人的民謠歌集。


新迷幻系列

新迷幻(neo-psychedelia)有別於傳統的迷幻樂,或多或少有種繽紛色彩,而且不拘泥於嗑藥感,是嘗試把迷幻樂塑造出多個面向的創作方向。Tenniscoats 可不常玩這一套,雖然這兩張被我歸納做「新迷幻」的專輯的評價都高,但他們終究是一個 indie-pop 組合。

All Aboard! (2012)

allaboard

用充滿迷幻效果的電結他和 analog 合成器包裝著他們一直在做的可愛 indie-pop 音樂,是一加一大過二的效果。一張繽紛燦爛之餘,充滿著快樂和憂傷的作品,是我最喜歡的 Tenniscoats 專輯。由著名繪本作家荒井良二所繪的封面,正貼切地反映出裡頭的音樂。

Tenniscoats & Secai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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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日本友團 Secai 合作,這張的情感和演譯都比《All Aboard!》來得低迴和 subtle,以迷離的手法表現出 Tenniscoats 華麗的一面。


《Music Exists》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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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近年作品都以《Music Exists》這個系列名義推出,由2015到2016年,分別出了四張full-length長度專輯(disc 1 – disc 4)。想不到還沒有完,《Music Exists disc 5》將會於今年盛夏推出,讓我頗為期待。

對於已經有點音樂冷感的我,期待的原因,在於這四張唱片都是一堆旋律動聽的歌謠,並不是草草寫下一大堆那種。

難得的是二人拍檔多年,依然玩著他們獨有的可愛indie-pop,依然動聽。西方我們有Yo La Tengo,東方幸好也有隊Tenniscoats。

這個系列的音樂是以acoustic樂器為主的清新民謠(至少目前為止),歌曲結構回歸基本,雖然不乏精彩流麗的演奏,但異想天開的部份是沒有了,每首都是踏實、飽滿的民謠/indie-pop。

《Music Exists》成功之處不止因為寶刀未老,而是因為Tenniscoats其實沒有重覆自己。把最動人的流行旋律,用acoustic民謠演譯,二人駕輕就熟肆意譜入大量acoustic樂器:各色銅管、笛子、口風琴。而情感上《Music Exists》裡憂傷、平靜、抒情的歌曲特別多。Acoustic folk-pop的專輯他們也做過(2011年的《Papa’s Ear》),但《Papa’s Ear》並未有這種情感的力度,只是張動聽的folk-pop專輯罷了。

著名獨立音樂網站 boomkat 更以 “magnum opus"(頂峰之作)來形容《Music Exists》。傳奇indie-electronic 樂團 The Notwist 主腦 Marcus Acher 則在近年的訪問中,提到《Music Exists disc 1》是他的荒島唱片。


跟其他音樂人聯名合作(Collaboration)

『在與他們合作的時候,我們著力的是攻佔我們所合作的音樂人的風格及聲音。由相遇到實際錄音,都如一條不逆流而游的魚一樣,順勢而行, 把演奏及作樂曲的最好的地方發揮出來。』

─ Tenniscoats在一訪問中對於跟其他音樂人合作的感想。

Two Sunsets (w/ The Pastels)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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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格蘭團The Pastels作為C86/twee-pop經典樂團,影響了無數後來者,Takashi和Saya也是他們的粉絲。在一次巡演中的相遇裡,Tenniscoats邀請The Pastels共同創作,The Pastels也喜歡Tenniscoats所以就共同走進錄音室來。不久《Two Sunsets》便誕生。

一張青春甜美的專輯。有些歌是Tenniscoats寫,有些則是The Pastels寫,但編曲和演奏是一起創作的,所以一首歌入面我們是可以聽到 Stephen Pastel的jangly結他、Takashi的結他delay 效果、Saya的笛音和哼唱、和Katrina Mitchell的歌聲的。

Enjoy Your Life (w/ Jad Fair) (2011)

jadfair

Jad Fair,樂隊 Half Japanese 主唱,80年代獨立樂界其中一位DIY punk代表性人物。跟這個唱歌和說話沒大分別的punk佬合作,Tenniscoats在裡頭的創作也肆意顯露出他們怪裡怪氣的一面。

Tenniscoats 的可愛 indie-pop,加上 Jad Fair 的 spoken words 和 lo-fi 即興製作風格,結果就是這張作品。這張「錄音室作品」很可能是在錄音室裡邊jam邊錄,完全不多加收飾,很貫徹Jad Fair的 lo-fi 美學。所以別期待會有 Tenniscoats 清新怡人的編曲喇。


Yaki-läki (w/ Pastacas) (2013)

pastacas

與愛沙利亞民謠唱作人 Pastacas 合作創作的純民謠專輯,也是 Tenniscoats 民謠度最高的作品。裡頭不乏動聽的民謠曲(如〈Silmapiir〉),也有即興的實驗民謠純音樂 (〈Jõgijääs / Läki-läki〉)。Pastacas 的歌聲和部分旋律都有著濃濃的異國色彩,和 Saya的歌聲相互輝映。


Room40系列

Room40 是著名聲音藝術家 Lawrence English 創立的廠牌,專注於對環境音樂和簡約電音等實驗性音樂的探索和發掘。 Tenniscoats 有兩張專輯都經由 Lawrence English 製作並由 Room40 發行。Tenniscoats 此兩作跟他們其他作品有明顯的不同,是他們最不「流行」的作品。

Totemo Aimasho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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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對實驗環境音樂的嘗試和探索。除了用多了電音效果,樂器的演奏都傾向一種製造氛圍多於演譯旋律的感覺,例如 Takashi 就用了好多結他效果器。〈before noon〉一曲更是玩起即興jamming來。

Temporacha (2009)

temporacha

實驗即興民謠,結合環境採樣(sampling)/field recording,聽《Temporacha》就像跟著他們走出郊外亂碰亂撞一樣。就這樣發行了這張即興度很高的作品。


 

正如上述所說,他們即將要發行Music Exists的disc 5了,證明他倆還在既有路途上孜孜不倦做音樂。歲月流逝,他們由年輕男女,變成了中年的大媽大叔,但不變的是他們的心、他們的創作理念、Saya表演時那充滿自由氣息的和暖笑容、和二人的默契。

Tenniscoats是永遠的獨立份子,是〈Baibaba Bimba〉裡那雙永恆的唱遊者。

 

 

最後,是我私心蒐集的 Tenniscoats 歌曲精選 playl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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