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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bum Review: 傷心欲絕 – 遜到簡直是個藝術品

理論上,人到了某個年紀就會捨棄已往的一些東西,可以是物件、回憶、想法、信念,像蛇會蛻去舊皮遺棄叢中。 傷心欲絕的新作,或多或少也陷入了這種譬喻之中。

上一張碟《還是偶爾想要偉大》,一下子像要告別往日的世代絕望,投入了某種宏大的願景當中,各種老搖滾樂曲徐徐而來,也附帶著一些英雄主義式悲觀呢喃,仿若反撲現世。之不過現實還是比想像中更加泥濘渾沌,復活、巡迴、再來,年多過後,傷心欲絕竟然又回到了過往的一些消極和怨話中。

之不過,今次是鹿脫角、蛇蛻皮,那些曾經絕望通透的吶喊和呢喃竟然被超克了,正若專輯名所言《遜到簡直是個藝術品》。

專輯從經典純搖滾音樂的開場〈留職停薪〉,一下子就轉到情緒爆發的《如果她離開你 你會不會瘋掉啊》,極度密集的slap bass、狂掃的失真結他chord、加快三倍的牛仔country鼓、stoner味帶一點的結他solo、綿密的synth,初聽會誤以為墮進某種hard rock/metal的戲法,但聽到最尾20秒的那段結他riff,不其然會想到The Stroke的第一張專輯《Is This It》,醉叛客單挑世界。

接下來〈父親的教晦〉大概是劉暐這幾年來的心底話,也總結了一些勝利一族的創作風格在其中,開初的結他riff配高清鼓聲,隱隱有midwest emo的味兒,之不過瞬間又再推翻,橫衝直撞才是傷心欲絕的本領。鏗鏗鏗鏗的結他、兩門電影會的post-punk拍子、「雀躍的人在河邊騎著腳踏車、我得了憂鬱症」,瞬間有著〈喔 我沒有靈魂〉的既視感。

第四軌〈台北流浪指南〉可謂全張專輯裡的主題作,亦是蛇蛻皮的最大體現,相比起過往要麽橫衝直撞、要麽直白示愛,〈台北流浪指南〉把許正泰的碎碎念變成一部可觀的時代劇,暢順帶流行感的旋律滿溢,所有樂器聲部整合出一個絕望過後的畫面,跟MV相輔相成

〈悲劇成癮CEO〉有好聽的結他solo,結他也錄得該當要有的粗顆粒,配劉暐的各種悲鳴腦內音,剛好和前一首歌來個反轉。〈你是不是我編出的一個謊?〉的編曲前半段聽來像Fugazi的一些愛用節奏,後半段卻似一隊nu-gaze、new wave revival的作品,歌詞傷感偏偏副歌許正泰唱得激昂,而間場的那段結他寫得實在好聽。

〈自詡為暗夜偵探的小江〉大概是整張裡面最隨意,感覺是先有簡單的詞曲,其他人再在上面加layer,蠻有趣。〈沒有夜歸人〉,木結他acoustic加許正泰清唱,細節是一些輕輕的ambient背景聲,許正泰的歌喉可能是多張唱片以來最清晰的一次,但強調唱功的細膩,反倒少了一些直率的真摯,未能超越〈親親寶貝 晚安〉。

第九軌〈下一步絕望〉和第四軌〈台北流浪指南〉相映成趣的滲出陣陣南洋味,各種五聲音階,醉得來,卻不是wasted,而是微風吹拂的似要酒醒,再加上迴腸的outro,似乎正要為傷風欲絕往後的方向定一個新路標。

終曲專輯同名〈遜到簡直是個藝術品〉,有〈破了洞的美夢〉中曾出現的佻皮琴鍵和Cowboy式country節奏,外搭post punk revival的酷炫結他,看著明明要刷爆,偏偏玩得前所未有的溫柔,「遜」得來卻真像藝術品的流露自然美學。

大體而言,製作上《遜到簡直是個藝術品》沒有像上張專輯的極盡高亢,反而貼近樂隊的實際聲音,自然流露各種靈動的新景象。

尤其是《還是偶爾想要偉大》時仍然稍嫌生硬的鍵琴部份,今次卻編得如水一樣綿密順滑,一時會是〈台北流浪指南〉及〈下一步絕望〉的南洋味飄散、一時會是〈你是不是我編出的一個謊?〉的spooky中逗趣、一時會是〈父親的教晦〉的和聲回應,一概能恰如其分地和其他聲部互動,值得嘉許。

結他編曲明顯比上張更貼合潮流和時代,沒有再拘泥於老派極點的單chord循環可謂十分欣慰,再加上失真結他噪音顆粒分明,低保真得來也更合當世的rockstar形像。

少部分作品會令人聯想起舊日的傷心欲絕,但實際上也不儘相同。歌詞來說無論許正泰抑或劉暐,其實也比從前更多話,密密麻麻一串看起來有時還來不及跟上聽的。

如果要說十分滿意,(作為某種拘泥舊日的死忠)我可能只到七至八分,但這張專輯所展現的「全新版」傷心欲絕卻值得期待和繼續收聽。

Rating: 3.6/5 (Margari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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