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view, Transal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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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lation: 狂歡後的倫敦 — Mark Fis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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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收錄於Mark Fisher¹的個人博客『k-punk』 於2006 年發表的網誌: https://k-punk.org/london-after-the-rave/)

 

自人類用電子電磁訊號作溝通開始,以太空間一直是個鬼異的地方。薩繆爾·摩斯在1844 年打出他第一遍電報的四年後,兩個年青女子於紐約上州開創了靈魂學」(Spiritualism)—一個當時非常流行,企圖熔合科學和通靈儀式的神秘信仰。[…]

現在,你可能覺得這個毛骨悚然的通靈撥號像「占卜棒」的占卜術已經無人問津,但其電磁通靈學其實一直都活著而且活得很好。[…] 只是今天熱衷者會稱其為「電子語音現像(又譯『超自然電子現像』)」(Electronic Voice Phenomena)或「EVP」。[…]

饒有趣味,EVP 其中一個最重要的條件是雜音的出現:受干擾的信號,扭曲訊號,回音,重影。換言之,所有我們現行的嘻哈/Dub 音樂混音的元素就是為了接受這些幽靈似的信號所有現存HipHop/Dub調和物中的活躍元素都是被設計成接收這些鬼魅信號。怪不知得這些東西會「帶你進另一個境地」(put you into another world)

– Erik Davis, Dead Machines: A review of The Ghost Orchid and electromagnetic voice phenomena


一章聲音幽靈學²典範的重大新篇發行於Kode 9所創廠牌Hyperdub的《Burial》


Burial》是那張我夢寐以求多年的專輯,儘是如夢似幻的舞曲,一如Ian Penman³ 在他對 Tricky Maxinquaye 那劃時代評論所述的一系列「夢想的歌」Maxinquaye在此可以是一個參照點,Pole 也適用正如上述兩位藝術家,Burial從炒豆聲中變出了聲音中的幽靈,並凸寫而不是壓抑聲音的偶然實體性。Tricky Pole 的「雜音學」是 Dub的物理巫術推展,即「錄音中的接縫口被完全翻開來讓我們得以聽見和享受;當已習慣了錄音 (recordings)中的錄 (re) 是壓縮(repressed)和揠長(recessed)的意思,就好像以為這些是現存的東西是在沒有其他影響下的忠實重現(re-presentation)」。 Tricky 聲音中所描繪的室內常溫的布里斯托 Pole 那潮濕空洞的柏林,Burial 聲音則會,如新聞稿所述,喚出一個「不遠的將來,水浸的南倫敦區域。你無法分辨出雜聲是來自海盜電台的干擾信號,或是窗口外那一片被熱帶雨季淹沒城市。」

不遠的將來,或者吧⋯ 但邊聽著《Burial》 邊在晚春暗淡微雨中的南倫敦街道上踱步,這張大碟確切令我感到這是現在的倫敦—它提示我們這座城市不只被過去,而且被失落的未來侵擾著。這似乎是有關於一個永遠無法企及的未來,那種一指之遙但永遠沒法觸碰的痛苦感,多於一個不遠的將來。

這是現在的倫敦它提示我們這座城市不只被過去,而且被失落的未來侵擾著。這似乎是有關於一個永遠無法企及的未來,那種一指之遙但永遠沒法觸碰的痛苦感,多於一個不遠的將來。

饒有趣味,把這張大碟與 Johnny Dark 即將發表的 EP(Mark Fisher寫的新聞稿)作個比較 。Johnny 多倫多式「nu-step」如一種科幻小說 what if 書寫;如果 90 年代晚期的 London 2-step 那非人化的陰性聲音能持續突變,而非轉移成 grime 與 dubstep 般的死路,後來會是怎樣?Johnny 那超旺盛的音樂屬於「俗艶卻非骯髒」— 與Burial的哀傷冷靜成為強烈對比。對比 2-step 的「can’t wait 」 預期不斷的平穩狀態,Burial 是被一種過去,過去曾經可能,或者是更渴望的,一種過去至今仍然有的可能擾攘著;Johnny的音色帶有全新塗鴉的新鮮感,而這張 Burial 大碟卻像褪色了十年的簽名塗鴉,標記著小孩曾經抱著的狂歡夢想,被一連串的沒有出路的工作打碎。

Burial hardcore 延續的輓歌,屬於狂歡世代的 Memories from the Haunted Ballroom⁵。它就好像一個曾被狂歡派對激活後又回歸荒廢的廢棄空間,被啞聲了的氣笛閃現如過去狂歡中的幽靈般存在,破碎的玻璃在腳底劈啪作響。MDMA (搖頭丸) 回憶令倫敦頓時失去生命,像異世浮生(1990)中的紐約,從聲音幻覺⁶中産生成的惡魔正要從地下鐵爬上来。聲音幻覺將城市的節奏轉變成非有機體,但似是哀悼多於讒言。你看到雲中一張張臉又聽到雜音聲中的話,以為是模糊的低音轉瞬卻變成了地下鐵的轟隆聲。

Burial的哀怨和憂鬱使其與 dubstep 的情感閉和收縮與眾不同。我對 dubstep 的問題是它一直將 dub 視之一個帶正面的物體,即使這對歌曲或流行樂本身沒有一絲關係,它太多時候缺少了dub 在消除的過程中所産生的幽靈屬性。在這消除的過程dubstep傾向於産生一個壓迫和令人幽閉恐懼的平面,而非一個空間。相反地 Burial 的精神分裂式幽靈學真的存在個三維景深的視野空間,只因為它在消除時賦予了話語一個更重要的位置,回歸到 dub 的去聲音中心化(再 Penman — Dub 「人聲的制作不是保留(self-possession) 而是一種驅除 (dispossession)一個在錄音室內的重新 (re-) 佔有 (possession) ,邇於錄音面板內隱藏的電路」)。細碎的哀怨人聲在音軌中流竄,像一封封棄掉的情書的碎片,在街道裡被不知名災難擊中消亡隨風漂散至街角處。正如塔可夫斯基的潛行者 (1979) 中淒美而教人心碎的長推軌鏡頭,影著壯麗的物件都變成廢品。

Burial 裡的倫敦是一個受了傷的城市,充斥著從精神病院暫時放出來的劑成癮者、坐通宵巴上失望的情侶、無法放售走12吋舞曲音樂黑膠珍藏的父母 他們全都帶著一幅被纏繞的嘴臉,並且以「以前其實不是這樣」的思想,侵擾著他們消極互動的虛無主義者孩子。仿如Dem 2 裡的悲傷加上《 Vini Reilly 時代的 Durutti Column 的「You Hurt Me 和「Gutted」實在令聽者幾乎招架不住Southern Comfort 則只有緩和痛楚。狂歡者成為遊手好閒的人,和Burial 的節拍一樣半生不死像沉默之丘中課室裡,一個失調拍子機發出的嘀嗒聲;又像一部泊在列車停放處,被噴滿塗鴉的列車發出的咔的尖銳聲響。10 年前, Kodwo 形容 No U-Turn 「刺耳轟鳴」hoover bass低音就像 1000 個汽車防盜器同時響起。那麽 Burial 柔和的低音就是幽靈的呼嘯,被燒毀的車緬懷著它們發出過的噪音。

Burial 裡的倫敦是一個受了傷的城市,充斥著從精神病院暫時放出來的興奮劑成癮者、坐通宵巴上失望的情侶、無法放售走12吋舞曲音樂黑膠珍藏的父母, 他們全都帶著一幅被纏繞的嘴臉,並且以「以前其實不是這樣」的思想,侵擾著他們消極互動的虛無主義者孩子。

Burial 提醒我,原來,Nigel Cooke 剛好也在擺放展覽,而恰恰的是,展覽在南華克區的南倫敦藝廊(South London Gallery)。我將會在未來幾天多寫關於 Cooke 畫作的文章,但 Cooke 在他的畫上塗鴉的陰鬱人物簡直相當於 Burial 的聲音在視覺上的模樣。一個十年之前,jungle 和 hip hop 喚醒了惡魔,魔鬼和天使。 Burial 的聲音,卻召喚出長存在 Cooke 畫中嘆息的「不斷抽煙和抽泣的植物」。在 Tate 上個禮拜的演講中,Cooke 觀察到塗鴉裹大部分的狂野特色來自其自身的高速。Cooke 於油畫這個「慢」的載體中重構了塗鴉,與 Burial 以沉重的憂鬱感,湮沒了(dub-merge ? 迴聲湮沒? )狂歡裡的過動活躍,似乎有點類同。

Burial 那破舊的非洲-無未來主義對倫敦 00 年代的影響,就像 Wu Tang 在紐約 90 年代做的一樣。Massive Attack 曾承諾但從未達成的,它實現了 。Goldie 的 《Timeless》 本應該做到的,它也完成了。它是 Dub City 對 Luomo 的 《Vocalcity》 的回應。試想想一個在服鎮靜劑的幽靈化Gorrilaz,但只有本身十分一得戚卻好聽十倍。Burial 將會是這個年代的最具代表作之一,請相信我。

(翻譯:Absurd Cretion。文字編輯:dirtyymargarita )
(翻譯者感謝友人 fmdoomer 和 Cedric 提供的寶貴意見。)


¹ Mark Fisher(1968 – 2017) 。英國作家,評論家,文化理論者,哲學家和倫敦金匠大學視覺文化部門的教師,其重要著作《Capitalist Realism: Is There No Alternative?》,批判新自由主義,揭露其對社會的文化、工作、教育和精神健康的負面影響。資本現實主義 (Capitalist Realism) 預示人類被迫活在資本主義的氛圍下,我們沒法想象其以外的新的制度,反烏托邦和反人類的資本主義並將會在當今的新自由主義之上繼續變形和存在,書中引述詹明信和齊澤克『世界的完結比資本主義的完結更容易想象』。
² 幽靈學 Hauntology ,德希達在華其著作《Spectres of Marx》中提出。其中幽靈的表述可參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0nmu3uwqzbI
³ 英國作家、音樂記者和評論家。其音樂評論影響了 Simon Reynolds, Kodwo Eshun Mark Fisher 等人。

譯注:原文的大意是指Ian Penman Pop Group Mark Stewart 討論創作歌曲時投入的政治意識的理想寫作手法,Ian Penman認為「一首理想的歌曲,其中任何政治傾向都只能以和含糊和模棱兩可的方式留下印像; 如果政治每天都以權威的語言徹底瓦解我們,那麼任何反文化必須找到一種全新的語言。」 ,他被問到可否提供一些這種歌曲的例子,他說「沒有,我形容的是一些我夢想的歌,而真實是這種歌並不存在。」原文 (BLACK SECRET TRICKNOLOGY, The Wire)
http://www.moon-palace.de/tricky/wire95.html
⁵ The Caretaker 1999年的専輯
原文超連結了 CCRU 的文章 Kodwo Eshun – Abducted by Audio
http://www.ccru.net/swarm3/3_abducted.htm
CCRU – Cybernetic culture research unit 重要成員有Sadie Plant, Nick Land, Stephen Metcalf Mark Fisher 等人,Hyperdub Stephen Goodman Kode 9 也是組織的成員。
原文超連結已失效,但相信是這個
https://www.southlondongallery.org/exhibitions/nigel-cooke-a-portrait-of-every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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